《旅游学刊》| 唐彬礼等:懂分享,更幸福——旅游体验分享、旅游者自我发展与旅游后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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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文献回顾与研究假设1.1 旅游体验分享及其分类
旅游体验分享是人们通过一定的媒介向他人展示自己外出旅游经历的行为[5,11],旅游体验分享虽然是一种由来已久的行为,却也是不断与时俱进的[7,17]。比如在古代,人们可以通过面对面向他人讲述、给朋友写信、记日记,甚至写一本关于自己旅游的书籍(如《历游天竺记》《大唐西域记》《徐霞客游记》)来分享自己的旅游经历[18];而在今天,移动互联网高度发达,旅游者的旅游体验分享也极具现代性,如发送电子邮件、撰写文字博客、录制视频博客,或者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的旅游体验[7]。
人们分享旅游体验的方式随着时代不同而不断地变化和发展,但分享的内容总体来看是保持相对稳定的。一般而言,旅游者分享的内容可以划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比较注重旅游活动对个人成长、目标达成、人生意义的影响,侧重于表达对旅游体验产生的结果进行反思和评估,如旅游给他的生活、工作、家庭、未来带来什么样的影响,给他的行为带来了什么样的改变等[2],属于价值型分享[11];另一种比较注重对旅游中看见的风景、吃到的美食或者旅游过程中的细节进行描述,侧重向大家介绍旅途所见所闻,一般是就旅游的过程、旅游相关的事物进行总结和梳理[19],是旅游者针对旅游体验过程进行的反思和评估,属于操作型分享[11]。
1.2 旅游后幸福感
旅游后幸福感是旅游者从一个旅游目的地返回家中之后,到确定下一个旅游目的地之前的幸福感水平[11,20-21]。旅游后幸福感属于一个时间空间划分依据上的衍生幸福感概念,其实质还是旅游者幸福感。旅游者幸福感是旅游者在旅游过程中所感受到的从简单的感官享乐到更深层次精神层面自我实现的综合性美好体验[22]。当前,大多数研究认为旅游者幸福感应该包含两个维度,即享乐幸福感与实现幸福感[23-30]。享乐幸福感强调即时的感官享受,着重描述的是一种快乐和愉悦,实现幸福感则强调自我实现与自我成长,还涉及潜能发挥、生命感悟等层面,更注重个体的精神获得[26,29,31-33]。
本文中,旅游后幸福感是旅游者在回到家中之后对自己的旅游体验进行梳理、总结、提炼,尤其是在通过社交平台将自己的旅游体验分享出去的过程中产生的[34-35]。它既可能包含感官享受层次的幸福感,如在整理旅行照片、旅游经历得到别人认可、向有需要的人推荐本次旅游攻略时产生的愉悦快感[35];也可能包含自我实现层次的幸福感,如在反思、回味旅游经历过程中明确了人生追求、顿悟到生命意义时产生的深度精神体验[31]。因此,本文将旅游后幸福感视为包含享乐幸福感和实现幸福感两个维度的幸福感构念。
1.3 旅游体验分享与旅游后幸福感
旅游者在分享旅游体验时,能够在梳理旅游行程、照片、纪念品的过程中与其中涉及的人物产生关联,甚至直接增进他们之间的联系,从而满足旅游者对社会关系的关联需求[26,35];同时,旅游者的分享是完全出于自身的意愿开展的,对于分享什么、怎么分享他们有完全的掌控权,因而其自主需求在分享过程中能够得到一定满足;此外,当旅游者通过付出努力制作出精致的分享内容,并发布到分享平台上时,旅游者也能够收获一定程度的胜任感。由此,旅游体验分享可能促使旅游者的关联需求、自主需求和胜任需求得到不同程度的满足[36]。从自我决定理论来看[37],个体的自主、胜任和关联3 种基本心理需求得到满足时,个体的幸福感将会得到提升。因此,旅游体验分享有可能直接提升旅游后幸福感[34,38-40]。
但是,不同旅游者可能分享不同类型的旅游体验,如有的进行价值型旅游体验分享,而有的则进行操作型旅游体验分享[11],而不同类型的旅游体验分享对旅游后幸福感的影响可能不同[9]。进行价值型旅游体验分享的旅游者由于需要更加深入地思考和提炼当次旅游对自己的认知、情感、行为,甚至对当下和未来生活产生的影响,因而可能比单纯梳理旅游行程、攻略、照片、纪念品的操作型体验分享拓展出更多的自身与他人、社会的联系,当下与过去、未来的联系,也能够从分享中获得更多的自主感和胜任感,进而导致较高旅游后幸福感。因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设:
H1:进行价值型(vs.操作型)旅游体验分享的旅游者其旅游后幸福感较高
1.4 旅游体验分享与旅游者自我发展
旅游者自我发展是旅游者能够感知到的旅游所引致的一系列认知、情感及行为能力的积极转变[41-46]。旅游者自我发展是借鉴社会学、心理学自我发展的概念拓展而来的[44],自我发展是对个体认知情感水平、自身能力及重要技能逐步提升,不断告别旧意义、寻找新意义,进而生活得更好的自我改变过程的描述[47-48]。旅游学中使用这一概念的研究多聚焦背包客旅游者[41-43],也见于精神旅游[45]、教育旅游[46]、志愿旅游[49]、探险旅游[38]等非背包客旅游情境。陈晔等对这一概念是否适合大众旅游者提出了质疑,但通过对大众旅游者的实证研究,他们给出了肯定的结论:旅游能够促使大众旅游者实现自我发展[44]。这说明旅游者自我发展的概念对于一般的旅游者来说也是适用的。
在旅游体验分享过程中,旅游者通过整理、提炼旅游体验,并与自身的社会关系展开分享互动,不断将旅游体验与自身认知、情感相融合[50],这种融合使得旅游者的认知情感水平、自身能力及重要技能逐步提升[51],并不断告别旧的生活,寻找新意义,实现一种使自己生活得更好的自我转变[44,47]。从Mezirow 提出的转化学习理论来看[52-53],旅游是一种学习方式[54-55],在旅游后的体验分享阶段,旅游的学习效能以转化学习的形式呈现[56]。当旅游者在体验分享过程中逐步对当次旅游进行反思时,即触发了对旅游体验进行转化学习的路径,旅游者的思维模式及其原有的认知框架便有可能在转化学习中发生转变,其对人、事、物的解释和意义建构方式也将随之发生转变[52],从而实现了旅游者的自我发展[50,57-58]。因而,旅游体验分享可能对旅游者自我发展产生积极影响。
同时,不同类型体验分享中,旅游者对旅游的反思程度有所不同,因而其思维模式及认知框架的转变程度也会不一样,其自我发展水平的提升存在差异。相对于操作型旅游体验分享,价值型分享需要深入地反思旅游产生的结果及其对自己生活甚至生命的影响,其反思的程度和范围都相对要深而广,因而对思维模式和认知框架产生改变和转化的可能性和程度都相对要高,其自我发展水平的提升较大。因此,本研究推断不同类型旅游体验分享对旅游者自我发展的影响显著不同,其具体假设如下:
H2:进行价值型(vs.操作型)旅游体验分享的旅游者其自我发展水平较高
1.5 旅游者自我发展的中介作用
旅游者通过旅游体验分享提升其自我发展水平后,不但思维模式、原有认知框架得到了转变,其对人、事、物的解释和意义构建方式也已发生积极改变,因而旅游者自我发展有可能促使旅游者身心进一步产生积极变化[59],现有多项研究已经验证了自我发展给旅游者带来的有益影响。例如,Chen等在对背包旅游者进行长期研究后发现,旅游者自我发展有助于激发一般自我效能感,并进一步提升旅游者的自尊[43]。另外,Coghlan 和Weiler 指出,在公益旅游过程中,旅游者不断吸收、内化新知识,提升自我发展水平,进而实现自我身份转变[60];类似观点在Magrizos 等的研究中也得到了支持,他们认为公益旅游有助于促进自我发展,并进一步影响自我转化[49]。鉴于此,旅游体验分享激发的旅游者自我发展也有可能进一步提升旅游者的旅游后幸福感。
积极情绪的拓展-构建理论[61]指出,积极情绪会增强个体瞬时的思维和行为能力,并对指导思想和行为的心理资源有长远影响,具有促进个体幸福感的功能。旅游者自我发展是旅游者从旅游体验中感知到的一系列认知、情感及行为能力的积极转变,具有积极情绪属性[41-42,44]。因此,旅游体验分享激发的旅游者自我发展有可能拓展旅游者的瞬时思维和行为能力,积极作用于旅游者的心理资源,并由此提升其旅游后幸福感。Vespestad[62]通过分析女性蜜月旅游者的网络博客指出,在一个新奇的目的地开展蜜月旅游,提高了女性蜜月旅游者与旅游地居民和家人进行共同创造的概率,有利于提升她们的自我发展水平,进而带给她们增权感和幸福体验。Richards 在研究创造性休闲旅游时也有类似发现,他认为旅游者与当地人之间的价值共创能够帮助旅游者开拓视野、学习更多技能,从而提高旅游者的自我发展水平,并进一步正向影响其幸福感[63]。由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设:
H3:旅游者自我发展在旅游体验分享和旅游后幸福感之间起中介作用
1.6 分享反馈的调节作用
分享反馈是指人们在社交媒体上进行分享之后,他们从该社交媒体的其他使用者那里获得的回应,这种回应一般包括点赞、评论、转发和收藏[14,64]。旅游者在社交媒体上分享其旅游体验后,收到的分享反馈在丰富程度上可能存在差别[14-15]。比如,有的旅游体验分享收到的反馈包括点赞和评论,且数量较多;而有的旅游体验分享只收到了点赞反馈,且数量较少[65-66]。本文基于分享反馈丰富程度的相关文献[14,66],综合考虑反馈形式(点赞和评论)及反馈数量(点赞和评论的数量),将分享反馈划分为较多和较少两种类型。
当旅游者分享旅游体验后得到较多反馈时,其与反馈者开展互动的可能性、频率及总量就可能提高,旅游者能够感知的社会联系和归属感就会随之增加。从社会认同理论的视角来看,较多的分享反馈也就意味着较为积极的社会认同[5,14-15]。转化学习理论指出[52-53],较多分享反馈带来的积极社会认同可以有效提高转化学习的效率,然而,对于开展不同类型分享体验的旅游者来说,这种积极社会认同对转化学习的作用可能存在差异。
相对于操作型体验分享的旅游者,开展价值型体验分享的旅游者其转化学习过程可能由于较多的分享反馈而得到强化。因为价值型体验分享是旅游者对旅游活动产生的结果及该结果对其未来生活影响的反思,相对于操作型体验分享着眼于对现实利益的诉求,这种反思更体现了旅游者对其未来自我价值的深层追求[9],而较多的分享反馈能够为这种深度反思提供能量和社会支持[10,39,67]。从而使旅游者加速突破现有的认知框架,在更加宽广的未来时空中追求生活的意义,有效提升其自我发展水平。
同时,当旅游者获得较少的分享反馈时,其与反馈者开展互动的可能性、频率及总量就可能较低,旅游者能够感知的社会联系和归属感也会较少,旅游者可能会感知到一种较为消极的社会认同[65]。在这种较少分享反馈带来的消极社会认同下,旅游者感知的社会支持较少[10],其自尊心也可能会受到挫伤[15,39],因而不论其开展的是哪一种类型的体验分享,其对旅游体验的反思都可能被扰乱,甚至中断,转化学习的过程也将被干扰甚至阻断,因而进行不同类型旅游体验分享的旅游者其自我发展水平也可能没有显著的差异。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设:
H4:分享反馈在旅游体验分享和旅游者自我发展之间起调节作用
H4a:当分享反馈较多时,进行价值型(vs.操作型)旅游体验分享的旅游者,其自我发展显著较高
H4b:当分享反馈较少时,不同类型旅游体验分享不能引起旅游者自我发展的显著差异
当旅游者得到较多的分享反馈时,从社会认同理论的视角来看,旅游者的自尊感、归属感都会得到提升,从而获得积极的社会认同[10,67],而这种积极的社会认同有可能强化价值型体验分享旅游者的自我决定感。因为价值型体验分享是对旅游产生结果及其影响的反思,相对于操作型体验分享来说,这种反思更加深入,体现了旅游者对未来自我价值的追求[9],是旅游者通过旅游体验来拓展未来生活意义的尝试。而积极的社会认同可以使旅游者对这种尝试更加有信心,从而增强其对未来的关联感、胜任感和掌控感。因此,旅游者获得较多分享反馈时,价值型体验分享的旅游者可以获得更高的自我决定感,其旅游后幸福感也因此更高。
而当旅游者只得到较少的分享反馈时,旅游者的自尊感、归属感可能都不会得到显著提升,甚至还会受挫,旅游者由此会处于一种相对消极的社会认同之中[65]。在这种消极社会认同之中,不论进行价值型旅游体验分享还是操作型旅游体验分享,旅游者能够感知到的与其社会关系的联系都非常有限,其关联需求难以得到充分满足。而消极社会认同也会使旅游者感受不到社会支持,甚至会产生孤独感[65],由此可能会导致旅游者对自身的怀疑,抑制旅游者自主需求和胜任需求得到满足。因此,当旅游者分享旅游体验后只得到较少的分享反馈时,价值型分享和操作型分享所能够满足的旅游者自我决定感和能够带来的旅游后幸福感可能难以产生显著差异。鉴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设:
H5:分享反馈在旅游体验分享和旅游后幸福感之间起调节作用
H5a:当分享反馈较多时,进行价值型(vs.操作型)旅游体验分享的旅游者,其旅游后幸福感显著较高
H5b:当分享反馈较少时,不同类型旅游体验分享不能引起旅游后幸福感的显著差异
本文的理论模型整理如图1所示。
图1 本研究的理论模型返回搜狐,查看更多